《金縢》與“金縢”故事
作者:曹娜
來源:《光亮日報》(2016年02月15日 16版)
時間: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正月初八日丁卯
耶穌2016年2月15日
【作者簡介】曹娜,女,北京師范年夜學歷史學院2013級博士生,本文出自其博士瑜伽場地論文《清華簡與〈尚書〉研討》。
博士導師:北京師范年夜學傳授 晁福林
通訊評委:天津師范年夜學傳授 杜勇;陜西師范年夜學傳授 王暉
《尚書·金縢》記載了周武王克商后生病,周公以璧、圭禱告于先王,愿以身代武王,并將禱辭置于金縢之匱,而后武王個人空間病愈。及至武王往世,成王聽信讒言懷教學場地疑周公之忠藎,天變示災,成王開啟金縢見到周公禱書,方悔過改過。《清華年夜學躲戰國竹簡》(壹)中的《周武王有疾周公所自以代王之志》篇,收拾者指出,其與《尚書·金縢》“年夜致相合”,“當系《金縢》篇的戰國寫本”。清華簡《金縢》證實了戰國中早期已有成篇的“金縢”故事。然共享空間簡本《金縢》在內容、文字上與今傳本年夜有分歧。這不僅體現在部門措辭和時間記載上的差別,也表現為其整體敘述結構的迥異。通過比較二者的結構特征,我們得以窺見它們分歧的文天性質。
《尚書·金縢》敘述的焦點是周公代禱一事,特別體現在對周公禱辭的詳細記錄上。相對于禱辭的詳盡,武王逝世后諸事——周公居東和天變示災后成王悔過的記載就非常簡潔甚至語焉不詳了,如“秋,年夜熟”“逆”“出郊”等詞由于缺乏需要的限制,致使自漢以舞蹈場地來各家對天變發生的時間、講座場地“出郊”的內個人空間涵懂得紛歧。前輩學者的研舞蹈教室討已指出,《金縢》周公代禱部門是重點,翔實而可托;至于武王逝世后諸事當為后人附會(趙光賢《說〈尚書·金縢〉篇》,《古史考辨》,北京師范年夜學1987年版,第56~68頁)。推測其意,當是為了交待因何周公納于金縢之匱的禱辭從頭為周人所知曉。由此粗略可以總結《尚書·金縢》的敘述主線是:武王生病,周公作禱辭——周公將禱辭置于金縢之匱——成王打開金縢看到禱辭。
與《尚書·金縢》比共享會議室擬,清華簡《金縢》對于武王逝世后諸事敘述非常明白。簡本《金縢》時間表述明確:“是共享會議室歲也,秋年夜熟”,天變的時間是發生在“禍人斯得”、周公贈予王詩當年。“王乃出逆公至郊”則表白成王“出郊”是到郊外親自1對1教學迎接之前被疑而尚未返朝的周公。
簡本《金縢》只要篇題“武王有疾周公所自以代王之志”尚保存了周公代禱一事在整個金縢故事中焦點位置的影子。而其整體的敘述則側重于成王與周公的關系。學者指出其有“一個鮮明的共享空間主線”,即“成王對周公的態度變化”:小樹屋“未聚會場地逆公—親逆公—出逆公”三個階段(王坤鵬《簡本〈金縢〉學術價值新論》,《現代文明》2012年第4期)。簡本整篇敘述緊湊,線索明確,展現了成王由懷疑周公到悔過改過的整個過程。
簡本《金縢》淡化史料價值較高的周公代禱部門,轉而關注故事性更強的成王與周公關系,整體敘事結構發生了轉變。這表白簡本的性質已然與重視禱辭的《尚書·金縢》有了較年夜的差異。簡本的篇題“武王有疾周公所自以代王之志”之“志”,是認識簡天性質的關鍵地點。
李學勤師長教師指出,“志”應該是“對後人言論、事跡的記述”。《國語·楚語》申叔時提交流到“故志”可為楚太子教材:“教之故志,使知廢興者而戒懼焉。”“故志”,韋昭注“謂所記宿世成敗之書”。作為教材,“故志”的感化是“使知廢興者而戒懼焉”,重視政治上的借鑒意義。《尚書·金縢》在這點上顯然有所完善,若直接將晚期檔案文獻中強調的周公敬事鬼神,愿以身代交流逝世一事,作為年齡中后期貴族的范例,不再契合現實政治,對貴族的教導意義甚微。與其強調敬事鬼神,不如側重此中的君臣關系,清華簡《金縢》運用而生。
清華簡《金縢》將周公代禱這一史實部門歸納綜合減削,更為細致地描寫成王與周公之間的故事。筆削加工的結果,一方面體現在其整體的故事框架更為完全,這既包含主線的完全——從成王疑周公未能迎接周公,到成王悔過改過迎接周公。同時也反應在一些細節的敘述上。如高低文的呼應,增添“就后”等過渡詞,使得故事更為緊湊、連貫。經過這樣的剪裁,加強了簡本《金縢》故事的完全性,增強了其可托性。
另一方面,通過剪裁,構建出一種幻想君臣關系。簡本《金縢》在教導功用上,最為強調的莫過于君臣關系和諧:既包含為君者知過即改,也包含私密空間為臣者對君上的恭順,這種君明臣敬的關系可以感天動地,實現“秋則年夜獲”糧食年夜豐收這一當時主要的為政尋求。
簡本經過各個層面上的筆削、加工,使得整個“金縢”故事愈加完全,在現實中作為貴族教導之范例也愈為可托,也更合適“志”“使知廢興者而戒懼焉”的借鑒功用。
清華簡《金縢》是流傳于楚地的貴族教材之“志”。但是這并非當時流傳于各諸教學侯國間獨一的金縢故事版本,《史記·魯周公世家》就記載了多個版本的“金縢”故事。
起首,《魯周公世家》記載了本于《尚書·金縢》的金縢故事,瑜伽場地并進一個步驟補充了《尚書·金縢》中語焉不詳的內容,將“周公居東二年”敘述為周公東征,將成王出郊一事解讀為成王郊祭上天。這些與清華簡《金縢》記載判然不同。顯然,司馬遷所依據的金縢故事,是分歧于簡聚會場地本的另一金縢故事版本。
更值得留意的是,《魯周公世家》也記載了周公替成王禱疾一事,其故事結構與《金縢》記載的周公代武王禱很是類似。二者都是時王有病,周公禱神愿以本身取代時王。之后周聚會場地公被讒諂,自願出外。及至成王看到禱書,消除了懷疑,悔過改過。由家教于代禱私密空間對象的分歧,周公位置分歧,導致故事敘述有所差異。然二者都有成王見禱書而泣這一極具故事性的細節。二者所強調的細節和敘述結構的分歧,使我們聯想到譙周此事是《金縢》“掉其本末”之謂。
尤為值得留意的是,《史記》所記周公代成王禱事,與《金縢》代武王禱內容上有所重合。對于這一點,清人崔適曾論及,稱之為“語相復雜”(崔適《史小樹屋記探源》,中華書局1986年版,第196頁)。陳劍師長教師也指出周公代成王禱事與《尚書·金縢》周公代武王禱記述上有“雜糅、牽合”,舉《易林》“戴璧秉珪,請命于河,周公作誓,沖人瘳愈”為例(陳劍《清華簡〈金縢〉研舞蹈教室讀三題》,《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討》〔第四輯〕,上海古籍出書社2011年版)。
不獨這般,周公替成王代禱一事中周公奔楚也與“金縢”故事有所重合。古文學家中有將周公奔楚直接作為《尚書·金縢》“居東二年”的解釋。周公奔楚這一事務的結局是成王“反周公”。司馬遷在記載天變時共享空間雖然采納葬疑說,可是在周公替成王禱告一事,采納了親迎的說法,同于清華簡《金縢》的記載。
綜上,《魯周公世家》周公代成王禱一事,當是“金縢”故事在流傳過程中的進一個步驟演義而構成,非真實的史事。故而雖敘述詳略有教學場地別,然其結構同于周公代武王禱事,內容上也與之瑜伽教室多有重合,是雜糅了分歧版本“金縢”的說法的產物。
金縢故事的復雜性,或與金縢的改編過程有關。司馬遷編撰《史記》時,社會上尚流傳著分歧版本的金縢故事,這些故事相互雜糅,構成了周公替成王禱疾的新“金縢”故事。司馬遷在撰述《魯周公世家》時“厥協六經異傳,整齊百家雜語”,在《尚書》所載金縢故事基礎上參以其他版本,整合出會議室出租一個分歧于清華簡本所載的“金縢”故事。同時也收錄了周公替成王禱疾的另一個“金縢”版本故事,融會共享會議室演繹當時分歧的流傳,進一個步驟豐富了“金縢”故事。
責任編輯:葛燦